格陵兰,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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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住到欧洲,认真地端详这里的地图之前,从来也没有发现过,在地球北端,除了熟知的几片大陆,居然还静静地躺着一大片冰雪覆盖的广袤陆地。它的面积几乎和一个洲相当,而在看惯了的中国版世界地图上,它如幕布一般默然悬挂在世界版图的两边,毫不起眼。这片陆地,就是地球上的第一大岛屿——格陵兰。这个神秘、孤独的庞然大物,百分之八十的身躯深深地探入了北极圈内,周身大部分面积覆盖着上千米的冰原,而人类活动的区域则更是成了它身上微小的“点缀”。

 

在冰岛旅行的时候,曾以敬畏的心去仰望硕大的瓦特纳冰川,去感觉它的逼人寒气与无边无际。但是,瓦特纳冰川这个欧洲的巨物,与覆盖格陵兰的冰原相比,却渺小得几乎可以忽略。

 

从地图上看那白色格陵兰岛右下角的一片小小陆地,就是冰岛。而冰岛上面那一点白色,才是欧洲最大的冰川——瓦特纳冰川。

 

自从在地图上注意到了格陵兰,便一直对这片苦寒之地有了异乎寻常的向往,却又总是感觉到它的遥不可及。

 

然而一个偶然的发现,一下子就勾起了要真正要去格陵兰,做一次旅行的冲动。六月的一天,我在芬兰听说从冰岛有飞机可以飞到格陵兰,能够去到一个叫做库鲁苏克(Kulusuk)的小地方。那儿住着200多因纽特人,也有少数丹麦人。也许真该把它称作为因纽特人聚居点,比称之为一个村庄更合适。

 

几乎在听到这个消息的同时,我就已经决定了要去到那儿,给自己一次置身世外的旅行体验……

 

 

    -------------------------库鲁苏克-------------------------

 

 

    座落在格陵兰的克里斯琴九世地与腓特烈六世海岸之间,库鲁苏克地区是一片山峦起伏的岛屿,在卫星图上看;平的地方不是陆地,而是冰封雪盖的海水。而因纽特人就在那山脚下,靠海的地方建立了自己的村庄(左边的绿色箭头)。

 

中间箭头的那条细线便是库鲁苏克机场。这个只有一条简陋跑道的机场,却担负着格陵兰东部地区物资运输的重任。往右就看到这里最高的山峰。这座山峰在冷战时期曾经驻有一个美国的雷达站,守护着重要的 "GIUK缺口"(格陵兰、冰岛、英国之间的水域)。后来当到达这个山顶的时候,见到的只是曾经的军事建筑留下的痕迹。

 

也许正是这个雷达站在历史上的存在,才使得今天的库鲁苏克有了机场,以及能供越野车行驶的路。

 

终于,出发的日期到了。七月初,搭上Flugfelag Islands(冰岛内陆航空公司)的飞机,从冰岛首都雷克雅未克起飞,前往格陵兰东南部的库鲁苏克。虽然有过了无数次的神游,但走出简易的候机楼,陡立在轰鸣的螺旋桨飞机下,却依然不明白飞机会把自己带到什么样的一个地方?在那里会有什么样的经历?此时的头脑是一片的茫然,格陵兰的心旅探险仍还是一道没有答案的猜想。

 

眼前的Fokker 50飞机在Flugfelag Islands已算是大机型了。三位乘客到齐之后,飞机轰鸣着起飞,把我们带向那荒无人烟的目的地。

 

坐在座位里环顾四周,人类的文明气息尚未随即消失。只是飞机上的语言已显得陌生,就连其中的有些字母我都不认识。

 

 

飞机在爬升,冰岛的陆地迅速消失在了身后。窗外只有云和海,飞机正飞越着冰岛和格陵兰之间的丹麦海峡。两个小时后,随着云端的推移,突然发现,原先漫漫无际的海面,在远处已经幻化成了一片巨大的云气,好像那儿有一个冰、雪、云,雾气构成的混沌天体挡住我们的去路。而飞机似乎是一颗被它牢牢吸附的陨石,正无可救药地投入到那片无垠的混沌之中。不知道此刻为什么有这样的想法,或许是儿时看了太多凡尔纳的书,总以为那将行的荒蛮岛屿,是另外的一个世界。

 

随着飞行高度降低,那片混沌便逐渐清晰成了一片大陆。由于丹麦海峡中没有其他岛屿,此时可以确定,它就是格陵兰!长久以来的期待和想象一下就定格在了前方这片漫无边际的陆地之上。而它的边缘,便是在世界地图上都可以看见的那条“长线”!!!

 

当飞机快要降落的时候,终于才看清那混沌的云气,仍然是真实的天地。海水仍是深蓝,但却漂游着大块大块的浮冰。海水与冰交杂的远方是终年不化的浩瀚冰原。只有海岸边缘的陆地勉强显露出赭色的山丘,是寸草不生的黯然。

 

 

飞机降落在一座山脚下。跑道是依照山势而建的一条土路,要不是飞机已经降落在上面,那其实更像是一条普通的行车路而已。小小的Fokker 50在这里倒像是个大家伙。尘头散去之后,机场出动了拖拉机来搬运行李和货物。本地的物产好像只有鱼虾、鲸油等海货,所有给养都自岛外的世界运来。

 

—— 机场用拖拉机拉走从飞机上卸下的行李

 

终于可以把自己的脚踩在了格陵兰真实的土地上了。GPS显示出当前的位置位于格陵兰岛的东南角,这多少抵消了一些刚见到格陵兰时那种不真实的感觉。因为没有地图,从冰岛开始就告别了tomtom,而转用有等高线,有越野车路线的Garmin。到库鲁苏克,tomtom更是不灵了。还好,在这里一般的活动根本就不需要GPS,因为一共只有两条路。

 

自下了飞机开始,陆陆续续就看见了格陵兰的主人——因纽特人。也就是常称的爱斯基摩人。然而在他们看来“爱斯基摩”这个称呼含有贬义,所以他们仍称自己为“因纽特人”。他们有着接近蒙古人的身形和面孔,以及经风历雨的暗红肤色。所有人纯朴的表情中都流露着大自然赋予的坚毅。

 

库鲁苏克一共200多的居民,想必彼此都互相熟识。一下飞机,在机场就已经见到了他们中间的好多位。跟他们聊天的同时,我到达机场的消息也自动传到了Hotel Kulusuk主人那里,很快他的车就开来了。在这广袤的蛮荒世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显得很贴近,让人感觉很亲切。库鲁苏克上的车几乎清一色是丰田越野,各种年份,各种车款都有。它们挂着丹麦的牌照,但却没有丹麦本土车牌上的欧盟标志。

 

 

从机场开往旅店的途中,我简单地了解了格陵兰“交通”状况。直至今日在格陵兰有人生活的地点,以及跟外面世界的联系,仍都依赖着有限的几种交通工具,无外乎是飞机,船、汽车还有雪橇。而雪橇,对于冬季的格陵兰有着特别的作用,尤其是汽车无法到达的地方,传统的狗拉雪橇仍然是最有效的交通与联系工具……

 

 

 

-----------------冰海、因纽特人的村庄-----------------

 

在空中时已经看到了海水和浮冰。当它们出现在面前时,还是被这样的景象震撼了!

 

数不清的,透着晶莹色泽的冰块,随着海水漂浮在深邃湛蓝当中。冰块小的也堪比巨石,大多数的体积则远远超过这个程度。

 

阳光下,靠近陆地的地方冰有些开始融化,而远处的一些冰块却仍然身躯庞大,浸溺在水下的部分更是深不可测。

 

 

海岸边的海水清亮见底,除了一个“清”字,此时已找不到其他的词语来形容。

 

 —— 飞过库鲁苏克的冰海

 

迫不及待地,我搭乘因纽特人的小船离开海岸,一头扎进了环绕着库鲁苏克的冰海之中。轻舟徜徉在清透的碧海间,半个多小时后,身后的陆地已不见踪影,而天地间只剩下了两种颜色,海的蓝色和冰的白色。重投久违而有些陌生的纯净,心绪和目光顿然乱了方寸,俨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心在何方?!

——靠近这块浮冰时,头顶的阳光,在冰下演绎着无穷变幻的色彩。

—— 如镜的水面,任凭小船静悄悄地划过。周围一切都很安静,似乎只有海水和风的声音。

 

 —— 看那边浅蓝色的冰块。像这样美妙的颜色在这阳光和海水中处处可见。真佩服大自然的丰富创造力。

 

—— 远处是一个冰川,还有不知名的海鸟时而成群飞过。为了不打搅周围的生灵,我们关闭了发动机,随波逐流,自由漂浮,享受这片宁静。

 

不知不觉间海潮减退,隐匿在海面下的冰块平台开始显露了出来。此时的浮冰俨然成了威严的蓝色巨人,而麻烦也就此尾随而至。因海潮的推动,“蓝色巨人”不断移动变换着队形,小船的来路早已被切断,身后已变得面目全非。几番寻找之后,我们发觉已经无法沿着原路返回。只能凭借对讲机求援,一番奇异的格陵兰语联系。小船调转船头朝几公里外的村庄那里寻机上岸。

 

小船驶向村庄的方向。不是太久,远方便显现出海水环绕中的村庄。终于又见人烟,在这个地球一角,一切全都是那么宁静。这片冰海静静地躺在这儿,不知已有多少个世纪,而在这世外村庄时间更似乎已凝结成冰。

 

   —— 靠近村庄。在这儿,除了那个旅店,这个村庄就是库鲁苏克唯一有人住的地方了。在机场服务的人们也来自这里。

 

 —— 小船绕过冰块上到因纽特人的村庄。因为冰块在不停地漂移,水路实际上是在不停的变化,所以小船必须小心翼翼地在中间活动。

 

一番周折后,总算回到岸上。走进村子,发现房屋外都晾晒着干鱼,偶见有几个居民正整理着自家的船只。而更多的当地人也许都在外面忙着狩猎和捕鱼呢。

 

现今的因纽特人大部分依旧以打猎捕鱼为生,不同之处是已经再不依赖单人皮划艇,而是像刚才乘坐的那种全面装配了通讯系统和救生设备的渔船。然而他们生吃鱼肉和海豹肉的传统习惯似乎仍然没有改变……

 

 

告别村子,朝旅店的方向走去。不住地转头回望,海水的背后总是暗色的大山。那山与海构成了因纽特人生活中全部的地理环境。格陵兰的山是那种连绵的山峦,而在高处又各自分裂成为一个一个耸立的山峰。所有裸露的地表都是赭褐色。单调的暗沉色彩,嵌上背阳面的积冰,远处望去犹如头头虎鲸的斑纹。

 

 

现已夏季,浮冰和犬牙交错的山峰仍然封锁着海面和村庄,而在此以外的远方,更有着以冰川,冰洞,和碧海组成的更为奇异的景致。真可谓是山外有山,天外有天。

 

 

驻足远望。五颜六色的房屋,远处冰冷墨色的海水,森森凌厉的山峰,还有无数仅仅露出一角,水下还藏着狰狞面目的巨大冰块,甚至是冰山。面对这样的场景,俨然觉得已远离了那个曾经委身的世界。

 

 

 

    从飞机上看的时候,库鲁苏克的地面寸草不生。而漫步其间才发现,在夏的季节,在山脚下,水洼边,也有一些在北欧那种像棉花棒一样的植物。无惧严厉的环境,无谓生命的短暂,执着着盛放,灿烂一生。

 

 —— 不多见的花,也是紧贴地面,而且抱在一起,有点像是一个冰岛的轮廓。

 

 

 

 —— 在一个海湾,海水已经大部退去,露出整块的浮冰。有人走到跟前去看个究竟。

 

 —— 一路上,从山上回头看海面,陆陆续续有小船从海上回来。

 

 

    走着走着,天空中隐隐约约出现一丝机器的响声,在这寂静的空间里分不出是什么方向来的声音。10多分钟以后,远处过来了这架直升机。

 

飞机,对库鲁苏克的居民来说,是重要而又平常的交通工具,就像中国山区的长途汽车一样。人口稀少,土地荒凉,要想在这样复杂的地形地质条件下发展像样的陆路交通几乎是一个不可实现的愿望。现代化的直升机和固定翼飞机,便成为了这里最便捷的交通方式。维持着祖先沿袭下来的生活、交通方式之时,因纽特人生活的很多内容又依赖着这种先进的工具。此时天色渐晚,这应该是这一天来库鲁苏克的最后一班飞机了。

 

 

 

 

--------------------山顶、日落北方--------------------

 

回到Hotel Kulusuk,差不多已经是晚餐时间了。这个岛上唯一的旅店,外形更像一个科学考察站。一字型排开的房屋,有着北欧地区常用的野外房屋造型。但不像挪威的棕,芬兰的黄,它用了不寻常的蓝色。

 

跟主人闲聊当中,发现这儿墙上除了一些飞机飞越冰雪的照片外,还有一面巨大的北极熊皮,这就是格陵兰的特色。有点类似在芬兰和瑞典常常被用作装饰的熊皮和驯鹿皮。短暂的好奇之后,突然想到这只北极熊曾自由自在地在这儿生活,则就有一丝悲哀涌上心来。

 

晚饭是自助形式的。简易机场的航班早就没有了,在机场遇到的那些工作人员也从机场过来搭伙,此时格陵兰的精彩就全在这餐桌之上了。旅店为我们准备了烤三文鱼和煮豆角,还有可口的汤汁。在格陵兰严酷的自然条件下,茹毛饮血都不是意外的现象,像这样的热汤热饭当然是一份超规格的文明之举了(伙食之外,旅店的房间设施也很不错)。

 

因为格陵兰跟冰岛有2小时时差,冰岛到芬兰又有3个小时,吃完晚饭就已经困得不行,不知不觉竟在房间睡着了……

 

昏昏沉沉中有人叫醒了我。这才想起今晚是要开车上到库鲁苏克最高的山峰去,就是原来美军的雷达站。从那里可以看到库鲁苏克四周开阔的海面。幸好有这位负责的向导来叫醒我,才没有错过那道山顶的绝景。

 

 

向导叫安娜,是在库鲁苏克遇见的唯一一个外地居民,一个刚毕业的德国学生,也是因为向往格陵兰的神秘魅力,自4月份开始,专门在这儿找了一个向导的工作。她计划在这儿呆上一年半载,在自己的青春里写下值得记忆的一页。很羡慕她为自己选择的道路和作出这样选择的勇气。

 

 

车开始上山,打开车窗,外面的阳光已经消退,傍晚开始慢慢包围库鲁苏克。偶尔停车安静下来的时候,还可以闻到这里空气中那份清冽。欧洲乡村气味常伴有乡间花草的清气,而这里由于鲜有植被,在离开海岸的内陆,格陵兰的空气是别有一份纯净之息。

 

上山顶的盘山路约10公里,盘旋之间日已西斜,背阴的地方光线开始黯淡。渐行渐高,慢慢地山顶已在不远的前方。

 

  

 

安娜还算健谈,一路上了解到了不少库鲁苏克的趣闻……翻过一个山脊后,远处海面现出庞大的一块浮冰,孤零零的突兀在那片深蓝的海水中不知道已有多久。应该把它叫做冰山,露出水面部分估计就有20多米高,旁边还有一个浅蓝色的漩涡,难以想象在那幽蓝的深旋之处会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 难得一见的花,在这山上发现,尤其可贵。 

 

路出现了终点,车子也到达山顶。无法想象的景象出现了……处身的山顶三面被悬崖所包围,外面是一色的冰海,无数浮冰似散落一地的珍宝,而大海还是那么地宽阔,一望无际。此时日斜的光线幻化着万千的色调,而山顶则完全被这样的色调和景象所包围。

 

没有其他人、其他事,只有最纯净的冰、海、光。伫立其间,从来未曾见过的纯粹景象,裹着海风扑面而来。

 

那时的记忆是光线在漂移,景物在变化,而我却凝固了。呆呆地下车后拿着相机,却一点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该拍什么,该把镜头指向哪里!?

 

 

 

    不知所措之后很久,终于定下神来,拍了几张。光线痛苦地稍纵即逝,而且几乎没有任何的参照物,难以传达这景象的真实感觉。事实上,这里也根本没有任何的真实感觉,一切都美得不似人间。仿佛来自天际的海市蜃楼,在这里投下了它们的影子。

 

用惊慌失措来形容面临这样景象时的反应,完全不过分。平时做过无数次的拍摄动作,当时似乎全然遗忘了。拍下的只是一些简单的画面,连地平线几乎都是斜的。

 

  —— 在山顶看落日。

—— 这时远处的山后就是那个村庄。

 

时光转而即逝,安娜要开车下山去了。而我仍然没有从最初的震惊中完全缓过神来,于是提出一个想法,让她先开车下山,我在这里还继续打算呆上一段时间,之后再自己走下山去。

 

安娜看得出我是认真的,和当初认真地端详世界地图一样。她愣了一下之后,答应了。因为山上只有一条路,她并不担心我迷路。只是告知这段路有10公里长,走下山去肯定已过子夜时分。而我当时仍是决意要走下去,就如当初决定来到时格陵兰的断然心境。

 

 

挥手道别,安娜发动车子下山。而我伫立山顶,目送那白色的越野车沿着盘山路渐行渐远……

 

低头看表已是晚上10点多。还是夏季,纬度也非常高(库鲁苏克在北纬65度多,往北不到100公里就是北极圈),终有极昼的照顾,天不会黑尽。而自己的包里随时都有一条巧克力带着,只要不在山顶耽误太久,赶在1点前回到住处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晚间的北极地带,太阳的方向应该是在西北,接近正北方向。站在山顶看来路,在北方夕阳最后的金色的余辉里,原本黯然的山峰和裸岩此刻都辉映着太阳的光芒。远处山凹里的湖水,或者是冰面,则泛出美丽的湖蓝色。

 

 

安娜的车此时只能看见一个小点了。阳光渐敛,周围冰雪反射的阳光也不再喧嚣刺眼,空荡荡的山顶在她的车走后逐渐陷入了一种寂静,一种从来没有经历过的空和静。随着车子远去的方向,自己隐约地知道那最远的山后才是库鲁苏克机场,机场西边不远就是旅店。

 

望着这段距离,我隐隐地有了一丝担心。一个人,在今晚,在地球上最荒芜的世界里,独自走上两个多小时山路,才能回到栖身的地方。

  

在山顶又呆了一会,四野已完全淹没了阳光。开始下山,离开开阔的山顶,走过湖水、沼泽和冰川……

路上拍下了一座冰山和它在身前的湖泊中的倒影。昏暗光线下的景象是那么的不真实。我告诉自己,这不是现实,这样的情景甚至不存在于自己的梦中。

 

这一定是自己现今记忆中经历过的最安静,最孤独和自我的一段时空。一个完全陌生,与本来的世界完全隔绝的地方,幻美中又伴着夜色笼罩山峦带来的丝丝阴狞。那种孤寂下,让人无法回避自己的过去和未来。在那样的时空里,曾经的一切似乎都可以被间离;曲折、磨难、和痛苦都只是时间的附属品,而终将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远去。

 

沉沉的思绪排解了孤独。走了不知多久,身后不声不响地跟上了一只北极狐!它时远时近,幽幽地看着我,好像彼此都是天外来客。我不清楚它要做什么,还好不像恶意的眼神,也就任它一路跟随直到山底。在这苍茫的大自然中,动物和人的目标应该也是殊途同归的吧。

 

走到机场时果真已过了子夜。机场附近的山势要低得多,还能看到落日的余辉。看看这时的钟点,太阳正在北方。日落北方,就像英雄的谢幕一般壮美。

 

 

 

 

-----------------------墓地、永生-----------------------

 

   

因纽特人村外,冰与海的怀抱中,是他们的墓地。白色十字架,没有墓碑,也没有名字。在这片蓝天碧海之间,逝者的身心最终回归的是纯净世界里的宁和与坦然。

 

墓碑上没有名字,而因纽特人相信名字是永生的。当一个人故去的时候,他的名字会由子孙后代们继承、延续下去。这里的人们生在这里,葬在这里,永远属于这个星球上最遥远的地方。而守护在他们身边的,是大自然静静的永恒。

      

严酷的自然条件下,因纽特人在这儿生生不息。如同他们坚毅的面容,他们的生与死都显示着顽强。这墓地的简洁和平静则让我想起了那段话——

 

Under the wide and starry sky,

 

Dig my grave and let me lie,

 

Gladly I live,

 

Gladly I die.

 

 

 

 

 

-----------------------离开与感动-----------------------

 

 ——早起,退潮的海水还没涨回来。旅店外面的海滩里,搁浅着许多庞大的冰块。

 

格陵兰有着太多的壮美,在这里的每一分钟都值得认真地体会,然而却越来越觉得周围的事物显得真实而又虚幻。这里的天、地、山、海,这里的人,似乎都有股神奇的力量在感染着我。是感动,是感悟,还是更多的内心沉淀,留给时间去筛选。

 

人总是觉得回时比来路要短,回程的日期到了,我将再次搭乘Flugfelag Islands的飞机飞回冰岛,回归真实。

 

这天起得特别早,出发前再次来到因纽特人的村庄。虽然他们的生活或多或少地都已经融入了一些现代生活的元素,狗拉雪橇,捕杀海豹的传统却依然在这里沿袭。因纽特人依然认为,一个继承民族传统的人永远都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

 —— 走向机场

 

 

飞机出发前,机场工作人员开着车在跑道上飞奔了一个来回,也许是检查一下跑道。随后,飞机轻松离地,在库鲁苏克上空盘旋了一圈之后,告别这个遥远的村庄,世界的边缘,飞向东南方向的冰岛。

 

当双脚再次踏上雷克雅未克的水泥路面时,眼前的大千世界再次呈现,回想遥远的格陵兰,一切的一切显得真实而又虚幻,仿佛那是在另外的一个世界。而自己,刚刚从那个世界回来。

 

最后回到芬兰,有过一次半夜梦醒的经历。面对漆黑的房间,一时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谁,身在何处?突然,在想起那一切之前,格陵兰的大山再次出现在了我的脑海中,仿佛自己仍在那里。